畫皮                作者/ 石林散人

大衛靠在海濱別墅的陽台,看著夕陽西沉時的晚霞照射在海浪上的景色,聽著海浪拍打岩岸的浪濤聲。

 

真的是好一副美景呢!

悅耳的美聲傳來,大衛回首,看見一名貌美的妙齡女子朝他走來。

 

畢竟是我畫的嘛...

大衛露出爽朗的微笑,在背光之中他那潔白的牙齒彷彿閃耀著光芒。

 

喔不,我說的不是夕陽。

女子一面說一面從後面摟著大衛的腰身,雙手纏繞著大衛那健美的腹肌。

 

大衛閉上雙眼,一面想像著女子那滿懷愛意的觸感一面回答

畢竟那也是我畫的囉!

 

「你真是現代的米開朗基羅!

女子在大衛的耳邊低聲訴說著情語。

 

「維多莉亞,你就是我的謬思女神啊,跟你在一起勝過一切,你是如此的真實,比真實更美好。與妳在一起的時光,是我獨自一人時根本無法想像的美景。

 

「大衛,你的嘴好似比你的手還要靈巧呢!唉,這裡是這麼的美好,唯一的缺點,就只有不能讓你嚐嚐我的料理了。從小我媽媽就常跟我說,看著心愛的人吃著自己的料理,就是幸福的景色,大衛,我多希望能描繪出讓你覺得幸福的景象。

 

「維多莉亞...嗯,我想,總有一天一定可以的...

大衛輕輕地撫摸著維多利亞的臉頰一面說著。

 

---噹噹噹噹---

一陣單調無趣的電子鈴聲很不識趣地響起。

 

「那個,維多莉亞,我差不多要回去工作了。

「嗯,那我也先下線了,大衛,明天見。

 

*****

 

大衛摘下了虛擬實境的VR頭盔,嘆了口氣,掙扎了一下才從位子上爬起來,忍著發麻的痛楚,一拐一拐的走向廚房。

 

「你也太會看時間了吧?

大衛一面不滿地對微波爐抱怨,一面拿出加熱好的披薩。

 

「媽媽說啊...

大衛一面用他肥胖的手指戳了戳披薩上的芝士確認熱度夠不夠一面回想著童年。

 

「大衛,可不要忘記,你的名字代表著甚麼樣的意義。你一定會成就一番大事,就像傳說中的大衛王一樣,受到萬民擁戴。

 

大衛心想母親總是這樣一遍又一遍的叮嚀著,講得自己好像都快相信了,但人家聖經上的大衛王可是神應許他要稱王的,你是有夢過神這樣跟你說嗎?

如果取個一樣的名字就能一樣發達,大衛這種菜市場名豈不個個都要飛黃騰達了?

還是說因為這個名字太菜市場了,所以福份就都被分割到跟沒有差不多了?

 

不過這名字至少有一個地方還真的是人如其名,就是我確實是個大胃王沒錯。

大衛一面想著一面撕起一片披薩,兩三口就解決掉了。

所謂家庭號尺寸,對大衛來說也不過就是個頂多八分飽的獨享餐,大衛以前叫外送時每次還要看外送員一臉「你個胖子,難怪你一人叫一張的表情。

不過還好時代進步了,現在無人機外送方便得很,能不用跟人見面交談就能解決食的問題真的很方便。

 

大衛吃完披薩後意猶未盡地吸允著手指,搖搖晃晃地走回了電腦前。

雖說電子鬧鐘原本只是提醒披薩熱好了,但要工作的事也不是講假的。

作為虛擬實境遊戲夢幻人生的美術工程師,大衛的工作就是擔任貼圖的美術。

這款遊戲最為重視的就是視覺上的擬真感,為此在美術的需求方面非常大。

雖然薪水還不算差,但由於工作量非常大,因此很少有人能做得久。

唯獨大衛是因為這份工作只要能準時透過網路把完成的作品上傳,不需要到公司上班,可以滿足他足不出戶的需求,因此才這麼一直做了下去。

反正大衛也從不講求生活品質,休閒時也都是登入遊戲,對大衛來說,現實中的人生毫無吸引力,無比殘酷,唯一的價值就是現實中存在著可以前往夢幻人生的入口。

在那個虛擬的世界中,付出是會有收穫的,而最美好的收穫,就是認識了維多莉亞,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時光永遠停留在這裡,大衛如此想著。

 

然而,所謂的永恆,並不存在。

 

 

*****

 

「大衛,我...可以見你嗎?

維多莉亞的聲音聽起來泫然欲泣,讓大衛也心頭一緊,彷彿眼淚隨時就要掉下來似的。

 

「寶貝,怎麼了?

 

「因為家裡的原因,我要出國了,我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辦法這樣上線跟你見面,所以,我希望至少能在最後,有機會讓你吃我自己做的餅乾,雖然我知道這跟原本我的夢想不一樣,但我還是希望,能夠在最後可以有機會能讓你吃一次我親手做的食物...

 

「我的謬思啊,我...我怎麼可能忍心拒絕你呢?

大衛咬了咬牙,他的美好夢境即將墜落到現實,但維多莉亞的請求是他說什麼都無法拒絕的,所以他決定掙扎一下。

 

大衛一面與維多莉亞敲定時間,一面上網檢索,很快地他就找到了他要的目標:仿生人型租用方案。

藉由租借外觀近似於人類的機器人,借用VR頭盔來操作,就能享用在舒適的住家內出門的狀態

大衛過去曾經對這種服務斥之以鼻,畢竟就算借用了仿生人的外觀上街,眼見的景象依然是現實世界。同樣坐在家裡,能看的話當然是看如美夢般的虛擬空間,何必借用仿生人的眼去看那醜惡的現實呢?

 

可是為了維多莉亞,大衛只好忍耐著自己對現實的厭惡,預約租借了擁有模仿進食咀嚼機能的仿生人型,雖然明明自己沒得吃卻還要為了弄髒人型的口腔而加付食物清潔費用讓大衛有點不爽,可是為了能實現維多莉亞可能是最後一次對他提出的要求也只能接受了。

 

在事前不斷努力規劃跟多次演練,確認應該不會露餡,能夠讓維多莉亞心滿意足之後,大衛才安心的操控著人型前往赴約。

 

那天傍晚,天空飄起了細雨,大衛操控的人型捧著花束,正在約好的地標下等待維多莉亞的到來。

濕冷的天氣讓大衛感到不安,大衛心想著要是網路傳輸品質因為氣候變差了導致反應遲緩被拆穿我是用仿生人型該怎麼辦?

或是天氣不好,維多莉亞不來了該怎麼辦?

要是我表現不好,令維多莉亞失望了該怎麼辦?

 

大衛焦躁地等待著,然後,他看到了,他的謬思女神,正在對街朝他揮手,朝他跑來,多麼至福的一刻啊?大衛心想著。

然後,他看到了,一輛街車失控從維多莉亞後面撞了過來,大衛高喊著,狂奔過去,試著抓住維多利亞,可是,在VR頭盔最後的影像中,大衛只看到車輪正朝自己輾了過來。

 

大衛摘下了頭盔,衝出了家門,在茫茫的細雨之中,大衛奔跑著,缺乏運動的他,渾身的肌肉都充滿著刺痛感,細雨流進了他的眼睛,髒汙的空氣讓他覺得難以呼吸,但大衛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神啊,神啊,求求您讓維多莉亞平安無事!大衛在內心中如此呼喊著,祈求著,儘管理智上,大衛實在不認為在那個狀況之下維多莉亞有可能平安無事,但他還是渴求著,期望著現實可以不必那麼殘忍。

 

當大衛跑到現場時,他看到的,是被車輛輾過的,仿生人體的殘骸散落一地,但仔細一看,滾落在路邊仿生人型的頭顱不只一個,被車輛輾過的,不是一具人型而是兩具。

大衛兩腿一軟,跪坐在街邊,然後,他看到了,有一名身材與自己同樣相當豐腴的女子,癱坐在街對面,望著被車輛輾過的人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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